
数日前,陪二位朋友吃饭。饭毕,朋友提议去足疗。跑了二家,都是满座。第三家,是一所门店不大、招牌不明、开在房产中介边上的按摩房。一进门,几位穿着性感的小姐姿势优美地盘坐在沙发上,半明不亮的灯火更显她们一身妖媚迷人的姿色。
显然这不是干正经活的地方,我提议换场地。不是我虚伪,而是觉得这里不靠谱。没想到店内有位小姐居然认识我一个朋友,朋友因此不想走了,转身对我说道:“没事!二十元台费我来请客。”
扫视这按摩房,底楼面积不大,节目在二楼做。一位上身着半露装、胸罩会发哑光的小姐笑容可掬地挽住我的手臂,说:“大哥,上楼坐一会儿吧!也算是给你朋友一个面子。”
我学泰山青松不动摇。心里犯难。如果退出去,朋友会不高兴,饭前谈定的那宗生意可能会因此泡汤。如果进去,同流合污谈不上(我没那么高雅),但总觉得有失我一贯克守的做人准则。怎么办?想一想,俄国作家车尔尼托夫斯基写的长篇小说《怎么办》没现成答案。
之前,曾听这位常去发廊的朋友说起,说:“不要看这些小姐个个外表漂亮、气质非凡如淑女,但只要细谈,你会发现她们十有八九都是一群拜金者。做事目的很明确,只为一个字:钱。为钱,可以不在乎一切。那怕是叫她舔你的肛门,她照样会象听主人话的小狗,上。”
朋友之话听起来很离谱,但我相信发廊里可能就是这样离谱。与这群赤裸裸拜
在我进退都不是时,眼睛一斜,我发觉墙角处居然还文静地坐着一个打扮一般的小姐。她脸蛋一般,身材也一般。与
我要洞悉目光后面的那片神秘世界。对于喜欢写博的我来说,或许这是一个可挖掘的重大体裁故事…….我这样想着。而那个挽我手的小姐见我对她没意思,知趣而退,对角落那个同伴说道:“小娟,你陪这位客人上楼吧!”
被唤着“小娟”的女孩陪我上楼了。楼梯不大,脚踏上响声不轻。一间大房被用布隔成四五个小单元。单元里配备一张床和一把椅,还有一盏遇有突发事会发光报警的小红灯。我的单元靠门口,我有点不习惯,胸脯挺直地坐在床沿边。我能听到我那两位朋友正在靠窗的两个单
做人厚道是一个人品行,也许这品行与去不去发廊无关。我正胡思乱想着,下楼端一杯白开水上来的小娟,见我还傻愣地坐在床沿边,便笑了,柔声说道:“看来你是不常来这种地方的。躺下吧!不躺下我如何给你按摩?”
小娟拉起布帘,开始为我按摩。搞笑!小娟按摩的技能我无法想象,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:“糟糕”。就是说:她只会对我两条大腿轻不轻、重不重地捏着,再没其它技能显现了。好在我没其它非份要求,所以也就不存在上当受骗的感觉。
透过幽暗灯火,再读小娟眼神,方才那种忧郁之感没了。而我,努力想让一种怜香惜玉感觉高高升腾。我觉得我有必要帮她一把,让她跳出火坑。即便不是“火坑”,也要脱离这个被众人看不起的不光彩职业。我小心谨慎地选择一些比较能代表我想法的词语向小娟轻掷过去,怕说重了会伤她的自尊心。
小娟抿嘴笑了一笑,看上去没生气,但说话语调多少带有一些冷峻味。她说:“论年龄,你可以做我老大哥;论人生阅历,你比我深无数倍,相信你所走过的桥比我所走过的路还多。但要论攻心术、诈心术,你比小妹我差远了。你进店门,看不出我是什么样人,而我却一眼能看出你是一个读书人。对于读书人,我们玩得是深沉。只有深沉,才能赢来一个读书男人的好奇感。懂吗?”
天哪!这个看上去只是二十四五岁的女孩,居然会在我面前玩深沉,这么厉害!不过,玩深沉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?记得有位作家说:青年人应该有多种性格:应该有花朵的妩媚,杨柳的柔韧,又有松柏的坚定。眼前这位发廊女是否也想学多面脸?我不明白。我觉得: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了。
小娟再玩深沉,缄口不语起来。我主动出击,说:“鸟妹!容我这样叫你。说句真话,你虽然长得一般,但你人很聪明。如果你的聪明用在其它地方,或许你会如鱼得水,鲢鱼跳龙门。在这里干活,真是高炮打蚊子——大材小用了。”
小娟年轻,反应机灵,回答道:“来发廊的,象你这样怀怜悯之心的男人真的很少。今天有幸遇上你,是我的荣幸。‘鸟妹’我认你为‘鸟哥’,也许更亲近一些吧?告诉你,我的鸟哥,不是所有在发廊
这回轮到我笑了,说:“鸟妹,社会开明进步不会就是你所说的这种表现方式吧?确实,这个社会应该还人有自由选择权力,但自由选择应该有它被公众接受的道义性、普遍性、逻辑性、科技性存在。正如真理是赤裸裸的,但赤裸裸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代表真理。我觉得你很会说话。你一定看书不少,刚才你在看什么书呢?”
鸟妹想笑,却没笑出声来。她说:“如果你走到我跟前,一定会发觉我手中拿着的那本书是倒拿的。刚才见你犹豫不决、不想上楼的样子,我就随手把边上一本杂志拿过来。我把这杂志看作是邀请你上楼的一个道具。没这道具,你可能还要拖泥带水,是不是?鸟哥!”
鸟妹!一个生活在发廊屋的女孩,居然与我玩这个,这说明什么?男人去发廊,多半是为发泄。女孩待在发廊从业,是否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发泄?只不过是她们不愿洞开这个秘密世界。从鸟妹的微笑与眼神来看,两者是自相矛盾的。单纯的微笑与忧郁不堪的眼神是如此不协调地粘合在她这张脸上。她说话很甜蜜迷人,但音调时时透着冷酷味。她能一下子洞测我内心世界的秘密,但对我最直达词意的话却表示出一种不理解样,是确实困惑还是装疯卖傻?
也许,鸟妹曾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,因为童年曾饱受各种苦难,长大后改变了人生看法。在她认知的世界里,只有钱能拯救失落般的灵魂;钱能让全家远离饥饿、贫穷和疾病;钱能让自己的亲弟胞妹长上翅膀,飞到大城市的校园里去接受高等教育。所有这一切,她不愿倾吐出来。而我——一个城里人,无法想象她的这份苦难,更谈不上‘分担’这个词。故,她要以浆糊面世,以浆糊面人。如果说发廊里的小姐个个都是浆糊笥,那么到发廊里来的男人,又何尝不是一个希望有桃花运偶尔降临一次的浆糊笥呢?浆糊兑浆糊,老筒对小筒,人心还有什么可多说的?
我付了2+2,与朋友一同离开发廊时,鸟妹在我身后低声唤道:“鸟哥,记住!下次一定要再来呵!”
我回头,发觉鸟妹的目光又滑到刚才那种忧郁样,只是眼角多了几分没出眼眶的泪花。是演技好,还是真情所至,金石为开,我不得而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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