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星人: 你好!今天是情人节,又在聊天室里碰到你了。怎么,夜晚没出去?听你说,你当过兵,并且在部队的特务班里服过役。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?有人说,部队的生活就象盔甲生活。从部队里走出来的士兵,对家的概念很淡,尤其是女兵。你觉得这话如何?
斯佳丽:你好!晚上去哪儿?有空!对于你所提出的这个问题,我的回答是:“NO!”家对我来说,就是温馨和梦寐的地方。从小我走南闯北,最深刻的体会就是什么叫“四海为家”。 我的童年、少年、青年时代几乎就是在晃动的车厢里度过的。记忆里,家就是由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木箱组成,到一块地方就打开,离开一个地方就收起。那支“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”的歌曲伴着我成长,也伴着我走遍大半个中国。我的家有时是用临时帐篷支起的,有时是简易的“干打垒”土屋。最长的家我住了五年,最短的家我只住了半年。在我生命的流程中,似乎总在不断地搬家、搬家,就像一列失控的火车,呼啸着从一个陌生的异乡奔往另一个异乡。
黑星人: 嗨!这不成了“盲流”,盲流可是没有一个固定的家呀!
斯佳丽:在我的心里,越是久远的回忆越清晰,越是难得的东西越珍惜。我家四口人,常常分三个地方。有一段时间,父亲在河北隆化,母亲在四川宣汉,我则带着弟弟在四川万源。一年里,我们有十个月在学校住校,寒暑假才能回到家。那时,母亲在何处,何处就是我的家。家于我心中居然是那么的遥远。不知多少次,我在梦里回到家。回家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,如同过上快乐的节日。 每当假期的第一天,来接孩子的车便先后而至,停在操场上,喜鹊一般唧唧喳喳的孩子们奔走跳跃。先走的孩子是那么洋洋得意,后走的则一脸垂头丧气。如今,乘火车从宣汉到万源只需一个多小时,而那时坐汽车就要整整一天时间。山路十八弯,车在云中行,归心似箭。
那一次,回家途中,解放牌卡车上堆满了学生的行李,孩子们高高地坐在行李上,满心欢喜地唱着“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”。一路上手舞足蹈,兴高采烈。车在飞驰,远远看见家就在眼前,其中一个男孩抑制不住兴奋,张开双臂站了起来,高呼:“到家了,到家了!”
突然,一根横跨马路的电线将他揽腰挂住,他就像一只小鸟腾空而起,飞向天空。只一瞬间,“到家了”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,他那具没有长翅膀的身体就呼啸着、划着斜线落在了硬实的地面。他的眼睛没有闭上,圆睁着摔死在路边。那一幕惨剧至今令我难以忘记。
“倦鸟归巢”。家,永远是我的港湾,也是我梦开始的地方。小时候,父母心跳的地方就是家,长大了,爱人心跳的地方就是家。当我老了,也许心跳的地方就是孩子的家。
黑星人: 我觉得有军旅生涯的女兵经过部队里的刻苦磨练,性格过于刚毅,少了温柔。你有这种特征吗?
斯佳丽:多年来,动荡的生活不可磨灭地印进我脑海,也养成了我好动的性格。我已习惯流浪。我渴望走遍天涯海角,什么地方都想去,即便是很苦很穷的地方也不会在乎。我从不愿在某一个地方呆得太久,因为时间一长就会厌倦,就会有一种迷失方向的感觉。部队生活使我的意志变得坚强。但是,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处芳草地是留给家、留给亲人和爱人的。
记得当兵第一年除夕,想家,我便躲在被窝里,眼泪和鼻涕抹了一脸。第二天再看看战友们,每个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似的。“无情未必真豪杰。”每个女战士与我一样,都有着柔弱的一面,但这不是缺点。我们爱军装,也爱红装。穿军装不就是为了家和家人的幸福吗?
黑星人: 有人说,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,这种服从与被服从的禀性,会在退役后的日常生活中无形延生,这会影响你的个性吗?也会影响你与你家人在家政事务上的看法吗?
斯佳丽: “一切行动听指挥”是军人的天职。军旅的生活使我从中获得了智慧——驾驭生活的智慧。生活无论多么繁杂而内质始终是单纯的,我很清楚“服从”到哪一步就该止步,这是我做人处事的原则。从某种角度来说,“服从”也是一种宽容。俗话说“退一步海阔天空”,不要为区区小事而斤斤计较,豁达的生活态度才会使人有大将风度。家事也是如此。
黑星人: 有人说,当兵的很神气,尤其是女兵。但精神上的满足不能代替物质上的需求,你认为呢?
斯佳丽: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。一日三餐,不能天天鸡鸭鱼肉的,卧地七尺,一张床足矣。对我来说:只要心中有爱,有喜欢看的书,有动听的音乐,像古代伯牙那样生活,弹琴时有几个“志在高山流水”如子期一样的知音就很满足了。也如孔子所曰:何陋之有?
黑星人: 我们换一个话题。有人说:男人有钱就变坏,女人变坏就有钱。你是怎样看法的?
斯佳丽: 曾经看过一位日本作家写的小说《男人这东西》。人作为一个本质的人,是有其劣根性的。尤其是男人。但是,因为是人,就会有思想和精神。我认为,一个人的变坏与金钱没有根本联系。有钱变坏的男人毕竟是少数。事实上,那些亿万富翁,他们高智商的发挥使得他们更有钱,而智慧使他们明白用钱买来的感情肯定不是爱情。你看吧!有钱变坏的男人大都是那些暴发户,没什么水准。
“女人变坏就有钱”也是这个道理,她们的钱是有限的,卖身换来的幸福往往昙花一现。变坏的女人首先是懒惰的,人懒自然堕落。“人穷志短”,文化素质低,像寄生虫依附于男人生活,自己没有生活技能。她们愚蠢之处在于,不知道有限的青春只能赚取有限的钱。一旦青春不再,人老珠黄,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。所以贫穷不要紧,人要自尊自重自爱,“人穷志不可穷”。
对了!现在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吗?你是一个商人,说实话,我不喜欢商人,我对金钱看得很淡。我以为,商人大多是“重财轻义”。如果摆在你面前的是钱和朋友,鱼和熊掌不能兼得,你取何之?
黑星人: 商人重财,文人重情。重情做不好生意,重财写不出好文章,这是古往今来的常识之谈。我是半个商人,也是半个读书人。生意是我的本,读书是我的质。我靠本吃饭,靠质活得比一般人洒脱。钱和朋友,我都想要!这不矛盾。不能说,有了钱就会失去朋友,有了朋友,就不会有钱。这是不客观的话,也是不平等的公式。
可以这样说:读书写字是我脊背上的十字架,出门时我惦记着。财富是我生活质地提高的保证,也是我出门时的强心针。让我不知疲倦地挖掘“基督山”的财宝。没有财富的快乐日子是一个不健全的、打肿脸的快乐日子。
斯佳丽:我想问,忙之余,你写文章的动力是什么?
黑星人: 我喜欢看书,书看多就学会了思考。人生少不了思考。故,我喜欢将这种思考的结果写下来变成文字,这就是我用心血写作的结果。只有这时,我才发现,心血就是我的思想。我爱思想,也爱与所有有思想的人交朋友。尽管现在生意场上的人有思想者不多也,但我可以影响他们。试想,既然海洋能以它宽阔的胸襟接纳许多无用的垃圾,在太阳和季风的作用下,也在海水盐份的消毒下,转变成一切有用的臭氧,那我何不也一试呢?
斯佳丽:那你是如何把握这个双重角色的?
黑星人: 人各有志,我不可能千篇一律地要求每个人做到些什么,不能做些什么。但是,对我来说,既然我是半个读书人,就应该把握好未来。这个“把握”不仅仅是指生意上的机遇把握;也不是生理与身体上的把握,而是人生重在思想参于的把握。
从生意场上来说,我远离了可以远离的那一切;从读书人的立场来说,我亲近了我应该亲近的那一切。只有商人们挖空心思想着做一个个发财之梦,才有我这个文人能在一个平静小屋闲情逸致地读写文章;也只有文人们视商人为铜臭人,才有我这个儒商脱颖而出。以商养文不是梦,我是这个世界睡梦中的醒者之一。
我曾写过一篇文章,说:“人生象一只葱油饼!饼本是无香无味,由面粉加水和成。可是,一旦加了葱抹了油,再放点盐,烘烤出炉,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。这是点心师的功劳,也是炉火的作用。生活也一样,既需要有一种调料的加入,更需要有一定的炉火加温。炉火提炼,思想才能纯青。”
斯佳丽:这个比喻好象有些伤感,听起来你好象走过很多峥嵘之路。我认为人生应该有很多崇高目标,只有去做了才知道崇高意义的存在。
黑星人: 忆往昔岁月,谈不上峥嵘,但却饱受磨砺。我是一个曾经在商海激流中触礁沉没、挣扎呐喊、奄奄一息的人。不是我在此诗情大发,往事确实淋漓,如窗口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,唤起我无数个苦不堪言的梦,苦涩的回忆随梦四处荡起,这情形决不是如古人所说的能成为一种“过眼烟雨”。一切可以远离的早已淡淡远离,一切不该忘却的却时时铭刻在我心头。这就是处涛涛商海中的我希望所求;这也是以商养文、以文会商友的我不变之本色。
斯佳丽:记得古希腊学者希波克拉特斯说过一句话:“醒者共有一个世界,睡者各有一个世界。”作为商人,你的志气很大,但作为一个文人,思想还需博大精深。你想伟大吗?恕我直言。
黑星人: 做生意先做人,人做好了,生意自然会做大。至于说“伟大”,人人想伟大,就好比在美国人人想竞选总统一样。我觉得:没有伟大的品格,就没有伟大的人。品格来之于思想,思想是定型机、压缩机,叫他们如何成为一个伟大的人,而不是显得如何伟大。从蜘蛛那儿,我学会了织网,从穿山甲那儿,我懂得如何钻研,从布谷鸟那儿,我学会了对春天的歌唱,从你这儿,我学会直言。你不亏为北方聪明女子,有着豪爽之气,到底也是当过兵的,智勇双全呵!
斯佳丽:呵呵!你没变质,做上小老板还有这种想法真不容易呵!
黑星人: 不是变质,而是我的本质。记得以前,我读书写文章的条件很艰苦,没有一个清静淡雅的环境可被我的思绪放大。那时,读上一本好书有了灵感,立马用沾水钢笔把它写下来,就象当年列宁流放在西伯利亚用鹅毛作笔写文章一样兴味盎然。不象现在,家居条件大为改善了,桌上有明摆着的台式电脑,床铺底下又有深藏着的笔记本电脑(妻有洁癖,认为笔记本电脑属于“等外品”,等我从外面回来才用的物品。平时不能摆放在桌上,要搁在最不显眼处,而且每天早上拖地板时要做到一脚不能踢到),写起文章来只要“WORD”一打开,就可随心所欲让思绪放飞,想去马来西亚或西伯利亚都可以,只要想象力不漏气,不被妻打破好梦,就不会从高空跌下来。
斯佳丽:有这等好条件,更应该写出好文章,这样才对得起买来的电脑。
黑星人: 买电脑是为了写文章的需要,而写文章又是为了让精神寻得一份平衡度。读书多了就应该思考,思考多了就应该把它写下来。尽管这种即兴出炉的文字有鲜活、也有晦涩的成份,但却是我认真思考的结果。我常常喜欢把这些文章喻作是我妊痛之后一个新“生命体”的诞生。它是在世纪之风带着一抹抹无情眼泪的催化下“嘤嘤”出世的。忧郁是我出世时的“胎记”,渴望是我血管里分不清的“红白细胞”。我的双眼在满是困惑中睁开,也在一路艰辛的风雨之中寻找几经失去的希冀。不是再一次破碎、就是再一次新生。这注定是我黑星人的一生之命。
斯佳丽:不要吓我!恕我直言,你不象一个儒商倒象一个赎卖“苦味果”的农夫。好象不叫嚷“苦难啊!苦难,你的名字叫男人”浑身就不舒服,也好象即刻就要肠断,血流。不要搞错!黑星人大哥,我们今天是情人节,应该说一些开心的话,不要老是谈“苦难”。
黑星人: 这是一个理解与接受的问题。你作为一个曾当过特务兵的天津女医生,有着一股坚强不屈的信念,相信能医好世上所有有“疾病”的病人,只要不是“病入膏肓”。而我觉得人世间有两种疾病:一种是肉体上的,另一种是精神上。精神上的疾病比肉体上更叫人可怕、可悲。在此我不是有意要叫卖“苦难”之词。故弄玄虚不是我的专长,本人也学不会。四十出头的我,不想再从标有“忧郁”记号的大缸里挖一些卤菜当作精美的早餐佐料。我只是觉得激情正淡淡离我而去,曾经有过的亢奋快要成为记忆之河中一叶散失漂走的小舟。往事不堪回首呵!
斯佳丽:没这样严重吧!人们常说:生命不能承受之轻。人的生命中最可贵的是意志与信念。虽然我们不能熟背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里的那段名言,但人不能没有激情。没激情做不好事,只会庸碌一生。我想问你,你是带着什么目的上网的?
黑星人: 拜伦说过:“一滴水可以引发千万人的思考,一本好书可以改变无数人的命运。”我觉得:一根普通的网络线可以给我带来一种全新的生活。我喜欢写文章,写文章需要有一种激情,一种冲动的欲望。年过四十的我总是找不到这种“激情”,无奈只好上网,在网上寻找知己;寻找一份理解与被理解的精神世界。在这世界里,共鸣是我的主旋律;也是我所渴求的一份早餐。
故而,每次上网我总是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出发,在每一个可以沟通和信任的驿站伫留。在心灵交融的轨道上,我就是这样认识你的。从相识到相知,虽然只有半年时间,但我却感到走过了漫长的路。漆黑的夜幕下,读着你一封封来信,犹如在倾听《快乐的老家》之歌,那样着迷。是你给了我挥洒文字的润滑油;也打通我有些僵化的思路。如今,如潮疯长的是激情,在夜空下化作一堆堆还不算优美但至少是诚挚的文字。
斯佳丽:我觉得我没说什么呀?我只是表达了一个文字写作者应该表达的那一切,况且我还是一个业余文字写作者呢!
黑星人: 无声胜有声!神话总是来源于精神世界的巅峰。当年,当外来的哥德人大肆掠劫罗马的时候,圣&S226;奥古斯丁写出了庄严的《天城论》一书,用一种崇高无比的精神奢望来填补已被毁灭的物质现实。在这之后的几个世纪,当罗马城沦为一片茅屋废墟之时,圣&S226;奥古斯丁的奢望居然活着过来,散发出不朽的光辉,并创造出生命的奇迹。
我也需要创造出一个鲜活的精神偶像,我的文字就是对这个偶像倾述的具体反应。只有精神上保持热火朝天,就不会丧失斗志。当然,我反映了可以反映的那一切,同时,我也深埋了不该反映的那一切。
我要使自我的价值增加一百倍。既然一片片桑叶被勤劳的织布人巧妙利用而成了蚕丝,再由蚕丝变成了丝绸;一块块湿润不中看的粘土经窑炉高温烧制,被聪明的建筑师用于大厦建造的基石;一堆堆化学纤维经过织编,被打渔人变成一张大的渔网,既然很多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,那么,我为什么不能成为这样一个聪明人,让普通物质递增一百倍的价值呢?我要让我的文字生辉、美丽动人,感动一百个人。
斯佳丽:文字可以成为美丽的符号,她不仅可以组成一个个绚丽的图案;演化为令人遐想的梦,还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年轻、聪明,充满朝气活力,坚定信念去完成一件美丽的事业。
黑星人: 让我们为美丽的明天共同努力吧!今天不努力“美丽”,明天努力寻找“美丽”。
斯佳丽:时间不早了,下一次再讨论吧! 晚安!
黑星人: 好的,晚安!情人节快乐!
附: 女特务军旅生涯日记之五:特务排长(作者:斯佳丽)
二十多年过去了,回首我的军旅生涯,有苦有泪,有笑有甜。那时我们太年轻,对部队的许多事和人都不理解,甚至有抵触情绪。现在回想起来,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这块生铁早日锻炼成好钢。在此,把当年写的这篇文章献给我的老排长。告诉他,我们已经明白了当年他的良苦用心。
七十年代末期,我有幸在某部第九师特务连生活战斗了两年。在这两年我最大的收获,莫过于领教了通信排排长周洪生的间谍手段。他自己就曾不以为耻、反以为荣地标榜自己为克格勃,大家都说他与克格勃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。
我们排长具有典型的特务外貌。他,高不过四尺,瘦莫如枯柴,瓜子脸倒长,卧蚕眉倒挂,驼背圈腿,简直是《智取威虎山》里“小炉匠”的孪生兄弟,貌似不如神似,真不知当年他是怎么混进革命队伍的。
据他的老乡说,他祖上三代面向黄土背朝天,在文革时,是地地道道的红五类,可惜时过境迁,他又摇身一变成了沈阳军区某某军长的爱子。至于真假大家无心也无从考证。总之:“红”字早已像纹身一样烙在了他的身上,大家对他是满怀着十二分的“敬畏”。
这时,总机班的女兵们,年龄大不过二十,小也就十六、七八。正值青春灿烂之年华,“哪个少女不怀春?”无奈的是,刚刚迈入特务连的第一天,连长便严厉的宣布了“连队八不准”。这第一条就是不许谈恋爱,而排长给男兵定的“三不准”更是别出心裁。“不准同女兵说话,不准帮女兵做事,不准看女兵。”
有了这些防范措施,女兵们就像一群囚禁在鸟笼里的黄莺,纵然有豹子般的狗胆,也不敢越雷池一步。其实,女兵们还不如那黄莺,美丽的鸟儿还有人欣赏,而我们就是貌若天仙,也英雄无用武之地,白白浪费了青春。何况,我们排长仿佛有隐身术一般,神出鬼没,常常出奇不意地落在黄莺之间,使大家如惊弓之鸟。
每天三顿饭,他都站在队伍之前,用他那秃鹰般的眼睛巡视着大家,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个人,密切地注意着女兵和男兵有没有暗递秋波。
有一次,师医院派了几个男护士来连里给大家打预防针,我们排长像一条警犬自始至终站在他们身边,警惕防范着传染源。“爱情”这瘟疫在部队可是大事,杀伤力决不亚于美国在广岛抛下的原子弹。
总机班唯一的特权,是宿舍里有一部至今想起来还令人心惊肉跳的粉红色的电话。 也不知从何时起,在这电话的线路上挂上了一根细细的黑线,那一头一直延伸到排长的枕头边,一个小小的手机就隐匿在他的枕头下面。 只要铃声一响,他立即拿起话筒警觉地送到耳边,如果话筒里传来的是两个尖声细气的声音,他便手一松、头一歪继续他的美梦。若是一粗一细,他便顿时睡意全无,那双小得不能再小睁得不能再大的眼睛,瞪得炯炯放光,黑眼球贼溜溜的乱转。可是,十有八九他会失望,因为那男的声音除了连长便是指导员,偶有万一,查来查去,也不过是张三的父亲或李四的弟弟,哥哥万万不可,谁知是亲哥哥还是表哥哥?若真是表哥哥,谁敢保证是真表哥?
特务头子的间谍手段自然高明,非一般克格勃所比。据他在排务会上说:他从小炼就一双火眼金睛,凡往来信件,只要拿起对着灯光一照,便内情尽知。 拉开他的保险抽屉,可疑的信件满满的一抽屉还装不下呢。有一次他在会上说要“杀鸡给猴看”,胆小的女兵被吓得泪流满面,腿直哆嗦,站都站不起来了。至今,我们一想起排长的特异功能还心惊肉跳呢。
七九年夏,部队换防,特务连兵分两路,一部分打前站,一部分留守。女兵们一分开,思念之情便寄托于鸿雁传书,可惜排长无分身术,只好更加强警惕性,来往信件必须一一过目,“宁可错杀一千,决不放过一个”。
可是各村有各村的高招,女兵们私下早已约定了暗号。搞得排长防不胜防,时间一长,他身心疲惫,也没有抓住一个反面典型,很是不甘。
这一天,他早早地守侯于师部收发室,一些热心于拍马屁和凑热闹的男兵也拥挤在此,可谓“人才济济”,正是排长表现他“聪明才智”的最佳时机。
只见他装模作样地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从前方来的信,边看边似自言自语地说:“这是谁写的呢?”男兵们立即兴致大发,蜂拥至他的身边。他故意紧皱眉头,“这既不是连长的字,也不是指导员的字,总之不是总机班写的!” “总机班没有写这样字的!”最后一句还加重的语气,表明他对女兵们了如指掌。 然后又右手插开八字摸着下巴,“这到底是谁写的呢?”
在场的人各个是特务出身,都是一点就明的聪明人,经他稍一点拨,立即做恍然大悟状,深吸口气,“咳!肯定是他写的!”
于是乎,“某男兵给某女兵写情书”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如一夜春风,不胫而走。如同当年宣传红指示,很快上通下达,纵横交错,人人皆知。何况,特务连具有当时最先进的通讯设备。
但是,你若以为我们排长是个冷血动物,那可是大错特错了。其实,他正值而立之年,也是热血青年呢。
这几日,排里的气氛有些反常。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说话,像猫一般地走路,连喘气都要先环视左右,再深吸口气。因为排长近来脾气甚暴,常常莫名其妙地发火,吓得大家均惶惶然,不知所措。
又几日,大家眼巴巴地看他辛苦地奔波于赤峰与辽阳之间。两边的人都为他暂时离开自己这边而欢喜雀跃,奔走相告,又立即把此“噩耗”通知对方做好心理准备。
后几日,自从这次回赤峰后,他突然一病不起,茶不进、饭不香、夜不眠,形如枯蒿,气若游丝。全连笼罩在阴霾之下,不见天日。
连长紧急求助于师医院专家陈医生,据她诊治后一口咬定;此病非医药可治,所谓:心病方须心药医,什么时候佳偶天成,什么时候得以除去病根。
此话细细琢磨甚是有理。排长曾几度探家,老母苦苦四处为儿寻觅“六百工分”。谁知他眼睛长在脑袋瓜顶上,视平民百姓不见,“非军中女杰不娶”。
如今,排长是堂堂四个兜的革命军官,只有佳人相配,才能事业有成,前途无量;才有享不尽的清福,度不完的蜜月。
原来排长早已心有所属,梦中佳丽便是师部卫生所的方医助。可惜他的绣球抛晚了一步,“名花有主”这已是无可奈何之事,唉!谁能料到心比天高的排长命却比纸薄呢?所谓:“朝朝暮暮为你病,几时落泪几时吟,不辞辛苦登高处,啊呀!原来是一片痴心,空想望!”急煞了排长、想煞了排长、愁煞了排长、恨煞了排长,“度日如年”如今正应了排长的此情此景。
从此,排长就像一只没了毛的裸体公鸡。
时隔不出半年,我们排长遵循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的古训,终于娶了一位“嘴唇厚说明不爱讲话,身体胖说明健康”的农村姑娘为妻,从此沉醉于男欢女爱之中,女兵们也因此获得了解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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