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九二年,当股票认购证羞羞答答面向市场时,我正利用业余时间大汗淋淋地跑市区各家幼教单位,地摊式地轰炸,推销我从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玩具刀枪,还有花花绿绿的小人书。为能每次出门赚回百来元而沾沾自喜,却不曾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、天方夜谭式的一夜暴富机会正慢慢从我身边滑过。
当认购证第二次大张旗鼓地开奖时,股市已是火烧半个天下,全国上下的老百姓一致认为,股道就是生财之道。不管是绩优股还是垃圾股;新股还是旧股;雌股还是雄股;香股还是隔夜臭股,只要买进,放在枕头底下捂上一段时间,准保能发一笔小财。
那一天,我从一家幼儿园出来,在证券所门口碰到一位邻居。他满脸红光,神采奕奕,手里捏着一张认购证,那是中了股市中最香喷喷的“中百一店” 认购证,问我要不要?
“多少钱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心想,这小子平时混得绝对比我差,遇见我老是跟我借钱,现在混入股市,却成了一条翻身的咸鱼。我想,他能成咸鱼,我也一定能。
“咸鱼”伸出一个打勾的食指,说:“9000元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要!”就是把十个手指放上我也要。我横下心来,要把失去的机会夺回来。我让他跟我回家,数钱给他时,我是脸不改色心乱跳,毕竟这是我卖刀卖枪换来的血汗钱啊!
再去证券交易所,让“咸鱼”通过里面的熟人将认购证上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。为了表示我对证券交易所里工作人员的致谢,我从口袋里掏香烟。一不小心却让口袋里的一把玩具手枪丢在地上了。忘记了!刚才从幼儿园出来,幼教老师说这把手枪不好使,小朋友家长坚决要求退货(我以代销为主),回家太匆忙,忘了把这枪拿出来。
这把枪很仿真,有份量,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声。保安马上紧张兮兮地跑过来,两眼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我立马声明,这是一把玩具手枪。“咸鱼”也慌忙替我解释,说我是一个玩具商。
名字改好后,我算是股市中人了。几个月之后,“一店”终于“开门”了。我紧张而又兴奋地按着计算器。“呜啦”!除去成本还能赚七八千元,心头一阵狂喜,不动了!不是高兴得晕头转向,而是笑不动了。
有了第一胜仗,我自鸣得意,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块投机做股票的料,应该大显身手。于是,我再一次来到股市,两眼睁大,对着大屏幕上下寻找,找了半天心里还是没谱。干脆眼睛一闭,睁开来时第一眼看到“众城股份”。我大义懔然地全军进入这“众城”。不想,“进城”第二天,城墙有缝,股民溃逃。我大惊失色,衣衫不整地奔向证券交易所,一刀把我的肉割去一块。还好,损失千把元,毛毛肉。
第二次,我考虑再三,决定听老人(老股民)言买进领头股“陆家嘴”。没想到就在当晚,“陆”宣布配股。因业绩不理想,翌日“陆”大跳水,从黄浦江一下子翻进阴沟洞,露出一根大阴线,这时我才明白什么叫“阴险(阴线)”,如同冬天里喝冰水——凉到头。
“宰”!我头也不回地在二小时内把“陆”宰割了,说“头也不回”是我把它送上了断头台。同时,二小时内,我做成一笔挂历生意,赚了千把元,正好补上。看来我不是做股票的料,休息一段时间再说。
一休就是几年。九七年,我又出山了。一眼慧中“福建福联”,以4。8元购进五千股,没想到又是不走运。“福”被人抽了梯,大幅下跌。这回学乖了,坚决不逃。熬过一个月,当“福”重回我买进的价格时,我急忙叫人帮我全部抛掉,坚决不留情,不管是阶级情还是股民情。
不想“断情”没几天,“福”就开始一路飚升,在9元之上生根发芽了,我好生后悔。“既然抛了就不要后悔,下次机会还会有。”朋友这样劝我说。
那一天下午,因急用现金,跑到证券所取钱。吓一跳,帐卡上居然没钱了。再细看,那“福”股竟然懒在原位一动不动。天哪!我那“马大哈”的朋友在自动买卖操作中居然失误,竟没将半个“福”股送出门。我顿时一阵狂喜,笑不拢嘴,一旁有个老太也跟着我痴笑。
老天居然无眼。当晚,证券所宣布股市实行涨停板制度。真是早不宣布晚不宣布,偏偏在这结骨眼上宣布,坏了我的好梦。第二天、第三天,以及以后的几天,“福”都是一路跌停板。这下完了,一场空欢喜。气得我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刀下去。嗨!没切(吃)到肉。
呜呼!白忙一场,都怪自己不好,鲁肃上了孔明船——稀里糊涂。从此,我觉得自己不是做股票的料,让家人去赌一把。
有诗为证:
股市股市真难伺,
输赢如同家常事。
不是熊仔赶老牛,
就是老牛压熊仔。
开市闭市不离市,
最终还是不领市。
后语:
之后,我把为国家纳交易税的重任交给妻,妻也没时间炒股票。她把这无比巨大的而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她的母亲,让她母亲把手中的股票合并起来一道炒。可怜她六十几岁的老母亲,为股市中这二十几万的股票进进出出(最高时有三十几万元,后来还算逃出来一些资金),实足是没睡过一天安稳觉。这,太难为丈母娘了,在她面前我根本不敢提“股票”两字。因为她买了几十种股票,以为东头亏了西头能赚。结果因大势不好,集体套住,输得太惨了。好在现在,丈母娘又把这纳税重任交给了一家投资理财公司,由对方电话摇控炒股。当然不会白摇,是付了一万元/年代办费才接过大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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