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晚，在军工路水产大学处的一家餐馆里，坐着一帮子男人，这些人都是来自附近的大专院校。其中有杨浦X中学的高级讲师、有理工大学的优秀工作者。借着芸芸灯火；也借着朦胧酒意，大家侃侃而谈。靠墙坐的是一位六十开外、老学者模样的人，他一声不吭、好象兴奋不起来。
一位年轻讲师站起来，指着老学者模样的人介绍说：“这位就是‘复旦大学’赫赫有名的大教授XXX，专门研究鲁迅课题，出过不少关于鲁迅研究方面的专著，其名声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。” （注：对
老教授摇了摇头，叹息一声，说：“我这一生的心血全部用在了研究鲁迅的课题上了。前阵子我拿了最近几年写的鲁迅研究专稿找出版部门，他们看了之后一个劲说好，并说这种好稿子不出版什么稿子可以出版。不过，他们话语一转，有关出版和发行的费用要我自己掏腰包落实解决。说白了，他们就是卖书号给我，比市场价格略优惠一些。”
“那你掏钱了吗？”众人异口同声地问。
“哪来钱？” 老教授显得有些垂头丧气，说：“我又没什么积蓄，工资很不高，拿了一些钱都买书了。现在大学里讲课与经济效益挂钩了，多讲课就能多拿津贴。我上的是‘中国现代文学史’，这课学生们不大要听。与他们说鲁迅，更是纷纷摇头。为什么？难道他们不爱鲁迅？不爱国？没想到学生们这样回答我：我们敬佩鲁迅，在没人敢言的那个黑暗时代发出自己铿锵有力的呐喊，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胆略。但是，我们的敬佩只是停留在字面上，没有深入人心。这不是我们的虚伪，而是我们的一种生存守则。试想，我们要是处处以鲁迅为榜样，对社会上呈现的各种弊病予以不断猛烈抨击，带着鲁迅的‘匕首’进入新单位，有哪家单位领导会喜欢这一类头上长角、目光敏锐、政治大脑发达的大学生？天知道！这些学生还说什么：如果敬佩鲁迅，就远离鲁迅。因为执政者让你学习鲁迅，是学鲁迅听党的召唤，与党保持心心相通，而不是要你学鲁迅对当今执政者的施政纲领鸡蛋里找骨头。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论调呵，我教书教到现在还没碰到这样的学生。”
一桌子人无语，望着老教授有些涨红的脸。老教授猛喝一大口酒，说道：“学生不理解我也就罢了，毕竟他们是小字辈。偏偏与我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婆居然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。原因只有一个：那就是我拿钱回家太少了。我现住在教师楼里，老婆几乎天天抱怨说：看人家教授一一都搬出去了，买了很大的房子。你呢？还窝在这样一个小房子里，孩子都长大了，看你这个做教授的父亲怎样向子女解释。你总不见得说，鲁迅当时住房也是十分困难的，我们现在比他好多了，应该克服克服。”
众人笑了，劝道：“面包会有的，牛奶会有的，大房子也会有的。”
老教授的脸由红开始变青。他说道：“我真不明白，老婆哪来那么多的劲，从早到晚嘀咕个没完，说什么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。早知道这样，当初找个没文化的人结婚，兴许现在还会是一个贵夫人。与我结婚，没想到会成为一个伟大的‘鲁迅研究家’夫人。而且这个夫人老是要为家里的油盐酱醋犯愁。嗨！老婆的话让我一次次反省自己。为什么研究鲁迅，喜欢鲁迅，反而让我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。难道我这一生选择鲁迅，真的是走错了路？”
“都是鲁迅惹得祸！”桌子上，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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